依据古籍设计字体，让每个字都有「人情味」

严格说起来， 应永会并不是一个专业的字体设计师。他当年因为见到日本欣喜堂（一家活字书体字体设计公司）的作品艳羨不已，勾起他儿时对古籍字体的热爱，便起念自学字体设计。

从西文字体学起，继而动手研究汉字体，在这几年的时间里，造了三款字体。并且，皆是以古籍活字印刷字体为母版。

第一款字体，浙江民间书刻体。便是以杭州印刷出版的一本清代古籍的字体为母版进行的仿照设计，之后开发设计的字体还有「博州小楷」和「汲古书体」。

△字体设计师&平面设计师：应永会

和康熙字典体的设计者厉向晨通过直接扫描复制，再转成向量曲线方式存档字形不同。应永会的复刻，是参照原典中的字体的线条、骨髓、重心布局等特征再调整。这样的做法看似简单，其实，几乎是「字字皆辛苦」，因为笔画的不统一，所以字体的大小、间距都变得不同，同时要考虑到竖排和横排应用的环节，保持古籍字体的原质，造字的过程变得很复杂。

他早先也考虑仿照商业设计公司将字体解构，用拼接笔画的流水式方法造字，但后来放弃了这样的做法，因为想让每一个字都有「人情味」。

他曾说：「我们现在的生活环境是快节奏社会，一切东西都要求快、准确、有效率，现在字体产业也是这样。造字大多都是流水线的笔画拼接法，一个『草』字头，所有的『草』字头都是一样的， 在这样的环境中待久了我会经常反思，觉得没有必要把字做得这样完美、准确。但是缺少人情味。」

所以，凭一人之力。让成千上万个汉字在计算机中保持着人情味，应永会有时看起来像是一个苦行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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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和手帖：你觉得自己首先是一个平面设计师，还是字体设计师？

应永会：当然首先是平面设计师啦，因为平面设这块还是我最主要的收入来源，所以其次才是字体设计师。

日和手帖：当初是什么触发你开始做字体设计的？

应永会：2003 年左右看到日本欣喜堂他们做的字体对我的刺激极大，所以我下定决心做一套属于自己的字体。所有设计的字体都是为自己而做，这几款字体的不同点在于思考的不一样，所以设计方式也不一样。

△应永会设计的「浙江民间书刻体」

日和手帖：作为平面设计师，对中国的字体状况是否蛮失望的？为什么在国内看不到像日本欣喜堂那样的字体？

应永会：中国字体设计对比日本的来说，可能是有点失望，但是这个失望主要是我们平面设计师造成的——明明知道字体产品是需要付费使用的。 但几乎所有设计师都没有付费的习惯，也没有教育客户字体是需要有偿使用的，所以这就导致字体行业举步维艰。

环境不行当然出不了像欣喜堂这样的公司。而日本的字体环境和我们相反。所以才能支持字体这个行业生存。

日和手帖：为什么会选择复刻字体？比如浙江民间书刻体、博州小楷、汲古书体，你目前在设计的都是复刻古籍字体？

应永会：选择传统古籍参考字形还是个人喜好吧。其实这三款字体，真正谈得上复刻的是浙江民间书刻体，保留古籍感觉多一些，所以故意留有很多瑕疵。

汲古书体是参考古籍的造型来创作的，是一款完全现代化的仿古籍字体。小楷主要参考一些馆阁体，所以带一点点书法的感觉，是属于匠气重的书法。

△古籍的字体

日和手帖：复刻应该不单纯只是复刻而已，很关键的一点是能形成现代字体来应用，又要在规范中保持每个字的灵性，这个过程有哪些困难？

应永会：复刻的字体肯定和原先参考的古籍是不同的，主要体现在工具变了。古代是毛笔、刻刀，现在是电脑、鼠标。

而且每个字在字体软件里都是一个一个正方框所以字形要调整比例适合方。字不能像古籍字那样大小长瘦变化太多，电脑化后每个字还要考虑节点少，多了会使字体很大。所以在这个规范中做字体难度是很大的。 我是尽量在字的形态上多保留和接近传统字的感觉。

日和手帖：做字体的时候会考虑到商业的应用和开发吗？或者进入公司体制、组建造字坊这样的字体公司来做设计。

应永会：我做字没考虑过商业化应用， 完全是自己兴趣爱好的一部分，更没想过依靠字体来生存，也从来没有考虑过以后要成立公司。

像我这样做字是不符合字体公司的做法。字体公司考虑的是快速，一般做法是先把共同笔画的偏旁全部做出来。然后就是团队流水线组字，包括日本也是这样做，我的做法完全个人化，一个字一个字地做，比较随性，靠自我感觉来做。

日和手帖：做字体是一件蛮考验人持久性的工作，为什么还在坚持做，在目前这个环境？

应永会：虽然目前环境不好。我觉得做字体主要是我自己个人的一个项目。所以一直抱着这样的态度在做。 我想使自己在这个浮躁的社会中能有一件可以静心去做的事情。所以一直坚持做下来了。

本文节选自日和手帖

001特集 《我们终究都是一个人》

text | 张皇

photo | 应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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