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收麦子的那些事儿】刃镰、碌碡、收割机

捆麦：不能用绳索，要用割下的麦杆。先割一把生长较高的麦子，麦穗头朝下在地上撴整齐，然后分成2把，头并头交叉在一起，左手托住，用右手抓住麦穗脖子左右处，顺时钟拧一圈，像妇女绾发髻一样盘着，放倒，再把麦杆朝两边分开，放在地上即成，农民叫“打腰子”。把割下的麦放在上面压住“发髻”，一定要把它捆在里面。捆麦，两手抓住“腰”两头，交叉在一起，用膝盖使劲顶住麦捆，勒紧，不能松手。两手顺时钟一抬一拧，一抬一拧，然后按倒，不转、不开为好。一亩麦一般要捆60多捆，麦厚长势好的要捆80—100多捆，很费功夫。熟练人“打腰、捆麦”一气呵成，而生手就比较出力，比割麦还费时间。生产队时，每年村里回来的学生，娶来的新媳妇如果不会割麦，落在别人后头，或者不会捆麦，麦捆子一提散伙了，常常被队长骂得面红耳赤。腰疼、麦芒扎、脸晒黑、手磨破，都是不可避免的小事。

割麦的组织形式：从生产队到家庭承包前，割麦一般都是按亩记工分。60年代割一亩地记15分工，70年代涨到割一亩20分工。全队分成好几个收割组。精干的、对脾气的、家中有拖累的、年老体弱的，根据实际情况，社员自找对象自愿选择。有人喜欢割厚麦，长势高，能少弯腰；有人喜欢割薄麦，少捆捆子，少费事。小块地，也有一家子包割的。

收麦那几天，清晨2、3点钟村子里就踢踢腾腾，有人就上地了。下午4、5点，有人还没吃午饭。妇女最辛苦，要割麦、还要做饭，往往晚上起面加班蒸馍。有些还要管小孩，苦不堪言，恨不得长八个手。生产队规定，夏收期间不准串亲戚，不准待客，不准偷懒不出工，违犯一律按天扣除口粮。一料夏收结束，人瘦了，累病了，脏衣服一大堆。刚家庭承包时，有些家里没强劳力，或因病无人割麦，也叫麦客，麦客都很精干，割得快，但要价高，还要管饭，一般村民也没有那个经济能力，都不愿意雇麦客。

古老的碌碡

拉麦：割下的麦子要先拉回麦场里。麦子成熟，社员们先要集中割麦，还腾不出人手碾场。主要用胶轮马车、架子车往回拉麦。马车和架子车装麦捆，装车是个技术活。要装多，更要装整齐，用绳子刹紧。要不，走在路上容易翻车或“溜车”，一旦滑落就会损失很多麦粒，造成较大损失。

摞麦垒子（麦垛）：麦捆拉回来后，要在场边上摞成“垒子”，长方体的大垛子叫“马头垒子”。底墩不显大，向上逐层向外扩大，摞到一丈多高时，又逐层向里收。中心要饱，防止雨水倒灌，一个“马头垒子”可以摞几十亩麦子。小圆垒子，主要是亩数少、品种不同的麦捆子，摞成一个个很像蘑菇一样的小圆垒子，站在麦场的边上。摞麦垒子是很出力、很技术的活儿。要把数不清的麦捆子，一个个用谷叉挑上去，没力气是不行的。怎么摞也很讲究，“搭底子”“起墙子”“调向口”，弄不好就“转鞍了（垮掉了）”。

摊场：先判断天气要好，不能下雨。在场中心立一个麦捆子，以它为圆心把麦捆解开，均匀地摊平，社员们拉开距离围成圆圈，顺时钟由内向外摊，要蹲着向前摊，时间长了腰酸背痛，也很累。

碾场：主要是碌碡碾。进社时家家户户祖传的碌碡或分得地主、富农家的碌碡，都加入了生产队。有青石的、有糜面石的、有豆砂石的、有颗子石的等等，不知用了几百年。青石的一般大，光圆，拉上轻。颗子石的硬度好，碾起快。机械化以前，生产队都用畜力碾场。两个牛并排拉一个绿碡，牛拉碌碡、骡马拉碌碡，都很慢，碾一遍要两、三个小时。生产队弄个大麦场，往往有三、四套碌碡同时碾，斥牛声、吆喝声混成一片。

翻场：把头遍碾过后，要翻一遍，社员排队站成圆圈，用手或木杈翻，一蹲下抓一把麦草一起身再翻过，很费劲，尘土、麦草、衣子飞扬呛人，容易从领口和袖口灌进去，又扎又痒。

起场：碾两遍后，用木杈把麦草抖出来，堆在场边，摞好。把碾下的没有分离的麦衣推到场中间，堆成一个堆。

扬场：一般都在傍晚或晚上，用扬场锨一下一下地扔高，利用自然风把麦粒和麦衣子分开。有时没有风，要等一个晚上才能扬完。1983年前后，生产队开始使用电风扇扬场，提高了效率，但安全性能不很可靠，有些队电风扇没装护罩，或护罩不牢靠，伤人的事情时有发生。

电碌碡：上世纪80年代，有人发明在一个铁架子上装上电机，在前面加一个导向轮，后面挂上碌碡。人坐在上面碾场，速度很快，但场内要有一个人随着碌碡绕圈子管好电缆线，否则很容易出事。夏收后电碌碡就没别的用处了，没用几年很快淘汰了。

拖拉机碾场：这在上世纪适用了许多年。不用改装，就在碌碡上安个铁架子，农民叫“铁拨枷”。用手扶拖拉机或其他拖拉机拖上碾场，转向灵活，方便实用，很受农民欢迎。有的还自己用水泥浇铸一个大碌碡，比原来的碌碡长，碾场效果更好，沿用了十几年。

无论畜力还是拖拉机用碌碡碾场，都免不了要摊场、翻场、起场、扬场这几个工序，都费人费时。有的队曾经还买了打麦机，但仍然要人工一捆一捆地送入机器，麦穗打不净，麦草、衣子搅在一起，也很费事，不受农民欢迎。直到有了收割机，才真正把农民从夏收中解放出来。

神奇的收割机

1995年夏收，非常炎热，正是割麦的好天气，村民们挥汗如雨。中午，我们村来了一台上面标着“新疆2号”的收割机。一片两亩小麦，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割完了，收割、脱粒、风筛一次完成。一大堆扬净的新麦倒在一张彩条布上，麦草一溜一溜地堆在地里，只花了60元，围观的农民们惊呆了。两亩麦连割带往回拉，两个精干人得两天，碾场再花一天，总共最少得6个劳动日才能完成，收割机只用了不到1个小时，而且也不用摊场、碾场、扬场，摞垛子了。从那年起，人工只割一些小片片麦田，或收割机无路可去的麦田。农民们就把长势厚的、亩数较大的麦田交给收割机割，减轻了许多负担。

2000年以前，收割机并没有得到广大农民的认可。农民认为收费高、落粒多、麦草损失大。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农村经济发展，农民生活水平逐步提高，收割一亩收30元到50元也普遍接受了。收割机也不断改进技术，解决了落粒问题，还推出麦草打捆项目。

收割机逐渐受到农民的欢迎，也得到政府的大力支持。每年夏收农机管理部门为农民和机手提供信息，指导收割机割麦价格，为收割机加油、检修提供方便，建立外地收割机接待站等服务。到2000年后，在政府的提倡下收割机逐年增加，越来越多。有本县群众自己投资买的，也有从外地来的，村民已习惯用收割机割麦了，夏收前就修通了去田间的道路，所有地块都能用收割机了。改革开放后，农村中主要劳力外出打工，夏收时农民工只能请几天假回来收麦。时间紧，也没有人过份地讲价钱，全部用收割机割麦，好在提前收完返回工地去挣钱。

收割机越来越受到农民的欢迎。有时麦黄了还找不到收割机，农民便到公路上拦截。特别是遇到天将有雨，农民着急收割，价格便逐行情上涨，有时割一亩要70—100元。收割机日夜加班，争分夺秒抢时间，抢生意，更加快了夏收的步伐。

到2010年前后，收割机已基本达到饱和。收割机大多是本县农民自己投资买的。有些是老板自己投资买，自己驾驶割。有些是顾司机开，每天一般200元工资。或者包季，一个收割季节4000元。如今更多的则是夫妻两人合作。男的开车割麦，女的算亩数收钱。收割机驾驶室里，备有保温桶、小冰箱，装着开水、矿泉水、酸奶、面包、方便面、炸鸡腿等，不用村民管饭。女的遮阳帽、墨眼镜、计算器、斜挎着钱包，时尚得很。村民们围着他们指地畔、寻界石、踏犁沟跑来跑去。一台收割机都跟着一两个拖拉机，收下的麦子倒进拖拉机车箱里，直接送到村民家里或街道晾晒，又省了很多事。繁忙的夏收成了另一番风景。

2018年以来，收割机不仅向数量上发展更向质量上提升。以前的收割机都是小马力性能单一的，现在已推广大马力高性能复式型。已向秸秆检拾、烘干贮藏，青贮收获，免耕播种等更环保、更先进的方向发展。几千年来夏收“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的辛劳场面走进了历史，成了我辈人的回忆，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汗水摔八瓣，一把一把割麦的辛苦劳作一去再不复返。

刃镰，老先人传下来的割麦工具放进了储物间，或者送给了村史纪念馆。碌碡，静静地被遗忘在村子角落的青草丛中，有些已被文物贩子买去成了古董。上幼儿园的小孙子对爷爷说：“等我长大了，先给你买台收割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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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同新，岐山县蒲村镇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原岐山县图书馆馆长。返回搜狐，查看更多